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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油供应证

发布时间:2020-09-08 11:39 来源:恩施日报 作者:安丽芳 编辑:郑晓涵

安丽芳

吉利分分彩曾在上个世纪70年代生活过的人,大约不会忘记“居民粮油供应证”这个红的或蓝色的本本。现在粮油供应证已成为上个世纪的历史。它曾经关系到多少人的生存,它比现在的存款一百个重要。1955年8月25日国务院发布的《市镇粮食定量供应暂行办法》规定:“根据城镇居民的劳动差别、年龄大小,分别确定市镇居民的具体供应级别和每月口粮定量标准。居民可持此票和购粮证到指定粮店购买规定品种的粮食。”

吉利分分彩普通市民的粮食定量为27斤半,干教职工粮食定量为甲种31斤、乙种32斤。有的省分类共有20个等级(例如杂剧、戏剧团,分行当供应指标)。最多的60斤,属于特重级别,最小级别为小孩,每月7斤。

那时候的粮油供应证可是一家人的命根子啊!没有粮油供应证的人,称为“黑人黑户”,对象属农村的为“半边户”只有吃“议价”粮,那可昂贵多了!粮油、副食品都要票,在粮油本本上做记载。如果哪个有北京、上海、武汉等地的粮油本本儿,找对象的条件都要升几级!

上世纪70年代,恩施老城有一个从来不露正脸的街道清洁工,每天晚上十二点钟开始扫街,负责老城大十街至小十街主要街道的清洁。那时扫大街的人不像现在有个好听的“环卫工人”称呼,除了一个月不到10块钱的清洁费,什么劳保待遇都没有。扫了十来年街也没有人认识她,不认识是因为谁会在乎一个扫街清洁工,更主要的是谁也没有看见过她的正脸。

吉利分分彩她晚上工作,有雨无雨,天热天冷总是身穿一件油布雨衣,常年戴一顶破草帽,草帽遮了半个脸,鼻子以下从脖子到嘴捂着一条黑不溜秋的毛巾。她这副打扮,大约一是为了挡灰;二是夜深扫街不值得穿好衣服;更重要的她是个女的,半夜三更在街上扫街,夜深行人稀少,她偶尔会碰到流氓在街上寻衅。如果夜晚出入的窃贼误以为被她发现,有对她动粗或灭口的危险。一次,她碰到夜深还在街上游荡的醉汉,一把抓住她,喷着满口酒气说:“你想怎样?你想把老子怎样?”她吓得浑身发抖,假装镇定站立不动,直到醉汉松开手歪歪倒倒地离去,她才松了口气。偶尔不经意中她还会发现蹲墙角的流浪汉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似乎在辨认她是男是女。

为避免麻烦,她这样打扮让人认不出来是男是女。无论谁上前和她搭话,她都一声不吭。不认识她的都以为扫地的是个男哑巴。

吉利分分彩她的工作环境是每天转钟后的夜深,行人稀少,路灯像“火疤眼儿”一样昏暗,白天满街的垃圾狗屎,夜间在她的扫帚舞动下和着臭气一起蒸发。她手里挥舞着个大竹扫帚,“簌——簌——”地扫得尘土满天飞,她被灯光拉长的身影裹在雾蒙蒙的灰尘之中。白天的她则俨然换了一个人,外人很难把她和晚上在街上扫地的那个“蒙面人”联系在一起。

她姓郝,邻居喊她郝妹娃儿。她的丈夫姓罗,做瓦匠,都喊罗瓦匠。家里四个阶梯般高矮有序的男娃儿,最小的还在怀里吃奶。郝妹娃儿二十七八岁,不看身上穿的皮,只看个净人,可说是天生丽质:肤色白,脸圆润,一对大眼睛,身材丰满。因细娃儿多,又穷又忙,她顾不了自己,整日蓬头垢面,把老天给她的丽质包裹在破衣烂衫里了。

吉利分分彩那个年代,一家六口的嘴巴最难对付!月头买回的米得平摊到30天吃,可家里不知事的细娃儿可等不得细水长流。一次,大人不在家时,5岁的老大出主意偷坛子的米煮了吃,还没等米煮熟就已经吃到肚子里了。郝妹娃儿不得不把米放家里唯一可锁的抽屉里锁着。

丈夫除了在外做瓦工挣钱,家里事一概不管,根本不以为老婆上夜班比他更辛苦。做煤、担水、劈柴、生火、洗衣、做饭,一家大小的缝缝补补都靠她,直忙到全家都上床睡了,家家熄灯瞎火之后,她才换了那套扫地穿的脏行头,扛着大竹扫帚出门扫地。

吉利分分彩人往往越穷越讲究虚荣、爱面子。贫贱夫妻百事哀,罗瓦匠并不欣赏司空见惯的老婆,也从不担心老婆夜深在外扫街是否安全,反倒是不愿意让同事知道他有一个扫街的老婆。他从来不和老婆走在一起,遇到找他追债还钱,或找邻居讨要点儿什么东西这类没面子的事,他躲着让老婆出面丢脸。

吉利分分彩郝妹娃儿没有文化,大字不识一个,人活得简单,本来就是逃荒过来的人,在罗瓦匠看来,这老婆唯一的好处是:不怕丑、不怕累,勤快。虽然一家人总是吃不饱饭,吃长饭的娃儿饿着肚子,家里还不时有水果吃。当然都是削去一半或挖了洞的残缺水果。这些水果都是郝妹娃儿扫街时捡来的半个梨、一个桃、几颗李子,还残留有一点儿红瓤子的一片西瓜,拿回家用水洗净,用刀切除或挖掉坏的部分。娃儿们不管是哪里弄来的,只管抢着吃,罗瓦匠对这些拣回的水果表示不屑。

吉利分分彩“你试试,没啥子烂味。”郝妹娃儿把饭盆儿递到丈夫面前。罗瓦匠虽一瘪嘴,还是经不住诱惑拿了吃。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出什么乱子,他们习惯了也没觉得苦。可偏偏就出了乱子,而且乱子还不小:郝妹娃儿下河洗衣,娃儿们出去玩没锁门(其实那门锁不锁都能从窗户伸手开),家里供6口人这个月吊命的米被人撬开屉子锁,偷了。

吉利分分彩“才到月头,还有大半个月,我的个天!——喝西北风去呀!”

“这一下子扯了个大窟窿,黄瓜打大锣——大半截斗不拢了哟!”

两口子呼天抢地在家里吵,打娃儿。

吉利分分彩罗瓦匠在衣柜一个铁盒子里拿出粮油供应证蓝皮本本儿翻看,里面钢笔字像“坐板疮”一样密密麻麻写满数字,余额:17.5斤。天啦!这才月初,粮油折子有规定,不能寅吃卯粮,下个月的指标不能提前动用,这个月还有二十六天怎么办啊……他的眼睛死盯着余额上的数字发呆。

吉利分分彩郝妹娃儿急也没用,罗瓦匠把细娃儿打死也没用,眼看已转钟,郝妹娃儿还得去扫街。

吉利分分彩郝妹娃儿扛着扫帚回来天已快亮了。罗瓦匠还没睡,见她回来露出鬼鬼祟祟的样子,手里拿着粮油本本儿,附在她耳朵上说了半天。郝妹娃儿张大口,一副受惊骇样子。“我……我不敢,我怕……”她不敢接手粮油本本儿,仿佛是要她摸一块烧红的铁。原来粮油本本儿上的余额被罗瓦匠把“1”改成了“7”,余额变成了77.5斤,多出整整60斤指标。

吉利分分彩“没关系,你没文化,人家哪个会注意到你这个姑娘婆婆儿呢!”

郝妹娃儿没文化,本来就怕去粮店买粮油。那时,粮油本上的数目品种太复杂:2两油、2斤半包谷、2斤灰面、15斤大米、5斤粮食拨条、2斤杂粮拨条、3斤地方粮票、4斤面条,还有凭粮油折子领取肉票、肥皂票、煤油票、火柴票、布票、豆腐票,等等。这些数字把郝妹娃儿的头都要搞炸。每次到粮店去前,她得把本本儿上要办的项目背熟。别说她,许多精明的人都难免糊涂。更加上手里的粮油本儿上被男人做了手脚,郝妹娃儿想着都害怕,万一被人发现……但一想到一家人会马上断了活路,只要有办法,叫她一个人去死她都愿意。

吉利分分彩买米买油队排很长。为防贪污,粮店的工作人员多,相互监督。先由粮店的同志在粮油供应本儿上算出可供应指标,再签发各种购买品种,交钱后领取(竹块)签牌。竹签牌标有0.5斤、5斤、10斤、20斤、50斤、100斤,凭签牌到粮库窗口,由发放粮食的工作同志拉动不同额度的木制放粮闸板儿,顾客拿口袋在出米的滑道口去接。

站队买粮的都怕轮到那个“老同志”的柜台办理,“老同志”的柜台是一个近50岁的老干部,据说原本是县长,因犯错误被贬职到粮店卖米。无论是谁,要办的事如果稍微迟钝或说不清楚,这“老同志”就不耐烦地把本本儿往柜台一扔,又喊:“下一个!”

郝妹娃儿越怕遇到“老同志”,偏偏这么凑巧,刚好轮到她到“老同志”的柜台办理。本来紧张的她,越发吓得浑身发抖。平时恨人插队,这时想人插队,可以退一步避开“老同志”柜台,可后面的人使劲客气地谦让。她只好硬着头皮把粮油本儿送到“老同志”手里。老同志问要办些什么,她完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不出来,想起男人交代她的一定把这个月余额指标都用完,她才说:“余额都买完。”

“余额还有77斤半?”

“嗯……”

郝妹娃儿仿佛是站在悬岩边一样心跳,恨不得快点拿到签牌,不要让他看出破绽。可“老同志”却不慌不忙地戴上老花镜,把算盘拿在手里“哗”地一摇,清了盘,左手指本本儿上的数字,右手拨算盘珠子,算盘珠劈劈啪啪地脆响声像铁榔头一锤一锤打在郝妹娃儿的心脏上,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当算盘珠的响声终于停止后,“老同志”将老花镜垮至鼻尖,如箭样的目光从眼镜上方射出来,在她的脸上稍停顿了一会儿后说:“米,1.29元,20斤,2.58元;包谷,每斤0.095元;5斤,4.75元,包谷粉每斤0.16元……”发给她一大把竹签牌儿。郝妹娃儿以为终于闯过了这一关,正松了一口气,哪晓得末后“老同志”说:“你先去取粮食,粮油本本儿暂时留在我这里。”

郝妹娃儿一听,顿时浑身打了个寒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吉利分分彩果然第二天派出所来人调查。改粮油本本儿是犯法,这下子闯了大祸,两口子明白是要判刑坐牢的。

牢是肯定要坐,这个家里究竟谁去坐?按谁犯法谁坐牢,当然是罗瓦匠,鉴于孩子得有人管,法律也比较人性化,让他们自己决定。

吉利分分彩娃儿们都睡了。两口子翻来覆去考虑,决定不下。郝妹娃儿只一个劲地哭,没了主意。罗瓦匠闷着头,大约在想自己坐牢去了,这一窝细娃儿她养得活吗?若养不活,女人唯一的出路是改嫁,让别的男人帮忙养。那不是老婆娃儿都给了别人?自己以后出来……在关键时刻罗瓦匠悄悄有了私心。

当然,他不好说让一个女人去坐牢。但他言不由衷地将应该让老婆考虑的话说了出来:“我坐牢去了,四个娃儿你能养活吗?”

郝妹娃儿想的是这个家庭,这些娃儿。论挣钱,男人比她挣得多,论娃儿们的依赖,离不开娘。养活几个娃儿的重担她担不起,男人毕竟要比她强些。为了这个家庭,她决定最好自己去坐牢。

“我去坐牢,你养活几个娃儿!”

吉利分分彩男的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他并不认为坐牢比养活几个娃儿更苦。罗瓦匠怕坐牢顾及的是自己的脸面。对郝妹娃儿而言坐牢也许稍轻松点儿,她更多的是担心娃儿要问“妈妈哪去了?”再没有人给他们带回喜欢吃的水果了。郝妹娃儿顾及的是这个家庭。

扫街的换成了一个50多岁花白头发的乡下壮汉,替代了先前扫街的蒙面人。

吉利分分彩入狱时,郝妹娃儿看似表情冷漠,低着头,没有羞涩,眼光无所视,仿佛心思不在现场,大约还沉浸在对娃儿们的情感割舍牵挂中。

等到她出狱后,人间仿佛换了天地。正所谓“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上世纪80年代粮食已逐渐宽裕,虽仍然凭指标供应,但粮食并不紧张了,有的人指标多余吃不完,取粮票囤积。

郝妹娃儿的家已回不去了。她入狱后,丈夫把最小的儿子送给了乡下人,其余的儿子根本不认识她,替代她的已是另外一个女人。这巨大的变化,让郝妹娃儿恍惚、错乱,患了精神病。

1993年2月18日《国务院关于加快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通知》颁发“全面放开消费品市场,取消市场供应的票证,在放开粮、油价格的同时,取消粮票、油票。”

吉利分分彩实行了40年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制度被取消。

吉利分分彩“居民粮油供应证”已成为历史。有人还保存着这个曾经的“命根子”。翻开每一张页面,密密麻麻的钢笔数字的背后,依旧让我们对这段历史有深刻记忆。

(本文节选自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施南往事》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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